2007年10月16日星期二

企業多顯人性共造和諧社會

  一早打開諾獎委員會的網站(www.nobelprize.org),等待經濟學獎得主的公布。昨天畢老林在「時勢微觀」開列的熱門得獎人選如果有人中 選,筆者便可以「有所發揮」,因為巴羅曾接受本報訪問、筆者曾為長文評介范(法)馬(見《投資族譜》)及克魯明(見《經濟家學》)的學說,可說駕輕就熟。 可是,消息傳來,乖乖不得了,三位得獎學者的作品,筆者一篇不曾讀,當然不能因此說「爆大冷」,但相信眼鏡滿地是普世現象。無法談諾獎,談談《香港新方 向》吧。一、  行政長官曾蔭權連任後第一份施政報告《香港新方向》,從「乙」至「己」,詳細縷列了曾氏規劃香港前途的目標及「進步發展觀」,涵蓋面廣、 前瞻性強,紙上談兵、無懈可擊。筆者有點「擔心」的是,行政長官的「願景」無所不包,稍後政務司司長和財政司司長便沒戲唱,他們只能隨聲拍和,從政策制訂 者的角色降班為政策執行者!這大概便是曾氏的前任董建華提出而未能實行的所謂「強勢領導」吧。

  《香港新方向》如此宏偉,要貫徹落實,需要大量投資;以當前股票炒風及博彩業之盛,僅聯交所及馬會(來自賽馬和「賭波」)上繳的稅款,起碼便佔年度總 開支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加上賣地收益和因炒業興旺而相應增加的直接及間接稅,政府庫房豐盈,大搞有形及無形建設,財政是沒有問題的。「如有意外」,股 市崩潰(升得高跌得重,自古皆然)、百業蕭然,稅源不若預期之多,亦可提萬億外礇儲備的盈利以至本金以為挹注,而稅率調低後未來有需要便可提升;退一步 看,香港還有繁榮富強的祖國為後盾,北京又怎會任由這頭曲線化解人民幣並非流通貨幣弊端的鑽石鵝患重病而不救,北水南調也好、北水南流也罷,總之彈指間資 金湧至,香港明天會更好,早已刻在牆上。

  在這種背景下,曾蔭權才能帶頭引起加薪潮(為公務員加薪是曾氏駕馭、討好下屬的「傳統手法」,在財政拮据時尚且如此,何況如今財源廣進)、減稅及全方 位打造新香港。對凱恩斯學說有皮毛認識的人,俱知道政府大量投入產生的「乘數作用」會令經濟興盛,正如《新方向》所示,「當這些項目完成、投入運作至成熟 階段,可以每年為香港經濟創造逾一千億元的增加值……,同時……創造額外約二十五萬個職位」。看情形香港快要面對「新危機」了,這指的是經濟過熱、勞工供 應不足;別以為衰退和高失業才是「危機」,相反現象也然。眾所周知,政府「過度」介入市場活動,後果必然是「一低三高」─低效率、高薪金、高物價和高通 脹,不過,當這些「惡果」浮現時,曾蔭權已不在其位了。大哲波柏(Karl Popper)有道:「試圖營造人間天堂毫無例外成為人間地獄」(The attempt to make heaven on earth invariably produces hell),以為多金什麼都想做結果可能適得其反。立法會不能掉以輕心。

二、  特區政府稅源滾滾來,減稅和減差餉(庫房因此少收七十六億)不但是還富於民的直接方法,而且足以提高來香港投資和工作的誘因,有助增加香港的競爭力,確是德政。

  如今直接稅率這麼低,加上沒有其他的「苛捐雜稅」甚至連遺產稅都已取消,香港是世上少有的合法「低稅天堂」─如不想被政府徵收高稅,香港可說是最佳選擇。低稅(尤其是沒有遺產稅)的吸引力,大大超過經常不見「天日」的環境污染!

  和大多數人不同,筆者年輕時是盲目的自由市場信徒,經濟思想屬保守主義─既反對極左的共產主義亦反對極右的納綷主義─一切講求經濟效益,認同企業的唯 一功能在替股東牟取最大利潤的主張。可是,人性(humanity,不想用人道、博愛、仁慈這些「崇高」得令人面紅耳赤的名詞)隨年歲漸增而強化,因此想 提一點有違「經濟原則」的意見。在「關懷社會投資社會」項下,《新方向》除作雨露均霑式的「派糖」,並無開創新風的大手筆!筆者認為在稅務上富裕階級佔了 極大便宜的條件下,曾氏實應提出早在內地蔚成風尚的「企業社會責任」(CSR)計劃,鼓勵、游說企業尤其是上市公司盡社會公民責任。內地國企為窮鄉僻壤的 人民免費提供供電供水設施,是國家的義務,但聯想和海爾這些大型私企,亦以捐贈電腦及獎學金回饋社會(見syntao.com);據十月一日《時代周刊》 引述的資料,CSR的工作以瑞典最普及,世界排名第一、丹麥、英國、德國、美國和日本,分列第二、第五、第十一、第十八及第十九名;中國名列八十七,僅在 印度和俄羅斯之後。

  香港雖然對「捐款」沒有扣稅減稅的優惠,但長期獲得稅務好處的企業家,應該趕上這種人性化的世界潮流,對弱勢社群作出貢獻……。迄今為止,就筆者所 知,富裕階級在本港的「捐款」對象主要是大專院校、醫療服務和文化事業(如博物館、交響樂團),在捐款加上引號,是因為現在有不少學者指出這些均是為身後 留名及後代的投資而不是無條件的捐獻!

  《新方向》提出的「社會企業」是不可行的,第一是「推動政府、民間、商界三方合作,大家拿出最大的誠意,推動社會企業及促進就業」,「誠意」人人有, 但「三方」如何合作,恐怕費時失事最終以效益不彰草草收場居多;第二、十大建設既然提供了二十五萬個職位,勞工供應緊絀,何須以「推動社會企業促進就 業」?把推動「社會企業」改為推行「企業社會責任」,也許是較為可行和可令低下階層受惠的有效辦法。

2007年10月15日星期一

十七大後中共的最大挑戰

  中共十七大今天召開,有關會議主要議程、人事變動以至主要西方報章「中國觀察家」的評論,香港傳媒報道甚詳,然而,欲知「詳情」,多維新聞網站 (www.chinesenewsnet.com)應是最佳渠道;此間傳媒熱衷揣測中共領導層的更替,無益無建設性,有興趣者只要細心研讀丁望兄在本報發 表的「中共十七大前瞻」系列長文,便能掌握其中的竅要。不過,筆者向來認為不管哪一派系的幹部進入權力中樞,中共的現行政策都不會變,因此不必在這方面虛 耗太多時間。  《紐約時報》駐北京首席記者周看(Joseph Kahn)去周六特稿題為〈中共總書記權力將受新領導層限制〉,這是沒有「說了算數」的權威人物、改行「集體領導」的必然現象;其實九月二十八日胡錦濤總 書記在政治局會議上的發言,便指出「重大問題集體解決」;有線電視訪問了二、三位北京傳媒工作者,均有類似的說法─這類說法當然並無新意,但國內人士有對 國家領導人說三道四的膽量,顯示了已有相當的「言論自由」!周看的文章強調直至「最近幾天」,領導層還有就人選問題討價還價,筆者對此不敢茍同,因為誰進 誰退誰落誰上的基本人事變動應已早有協議,這是本屆會議會期(從十五日至二十一日)破例一早公布的原因,與過往多屆會期俱在會前極短期間宣布顯示「內部協 商」未取得共識,大為不同。從此一角度看,胡錦濤主席大權在握、掌控全局,是無可置疑的。

  和西方民主國家尤其是最高領導人任期受限的國家總統或首相,在最後一屆(通常是第二屆)任內通常成為處處受議會及黨內反對派掣肘而變成「跛腳鴨」不 同,連任的中共總書記,是發揮最大能量的時候,在中共的體制下,領導人莫不利用第一屆任期「清君側」、建立本身領導班子,穩固權力,為大展拳腳掃除障礙, 因此連任是大有作為的一屆。胡錦濤政府亦可作如是觀。十六大七次全體會議十二日發表的公報確定了胡氏任內「戰勝各種困難和風險,推動黨和國家工作取得的重 大成就」,這些「重大成就」,在務實層面,包括提高經濟實力、民生顯著改善等等,在務虛層次,則有「黨的建設的偉大工程扎實推進,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事業新局面」。任何明眼人都看到期內中國對台灣的統戰工作並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唯一「成就」是贏取已退出實際政治的國民黨前大員的「歸心」),這是公報用 一句模棱兩可的「對台工作進一步加強」,總結對台工作成效的底因。中共總算有自知之明,但十七大後(更確切地說是明年奧運後)對台灣的工作有什麼「新 猷」,關係到「地區安全」、香港以至中國盛衰,是港人最該關注的發展;希望大家可從十七大公報中窺見端倪。

  在胡錦濤治下中國經濟快速發展,是所謂「黃金發展期」,經濟突飛猛晉衍生了很多「瓶頸」,如沿海富足內地貧乏、資源不足、科技滯後、污染嚴重、貧富差 距擴大以至「三農問題」有待解決,善於鑄造名詞、口號的中共才子把這種現象歸納為「矛盾凸現期」。如何解決「黃金發展期」與「矛盾凸現期」導致的社會不 和,達致「和諧社會」的「願景」,據說胡錦濤提出有「促進更均衡更公平和可持續發展」的「科學發展觀」,便是對症下藥。七中全會公布指出十七大會修改黨 章,論者認為胡氏的「科學發展觀」將被寫進黨章,和「鄧小平理論」及江澤民「三個代表論」,成為中共的治國方略。從國內形勢看,解決經改帶來的失業、收地 等社會問題及部分人富起來後的社會不公平現象,是當務之急,據中國官方統計,二○○五年全國的大小罷工共八萬四千餘宗,大部分皆因「國企改造」而起,而因 官商勾結引起官民糾紛亦二萬多起,這些衝突雖然在當局迅速處理下未釀成大禍,撇開「星星之火」這類套話,涉及數百萬甚至數千萬民眾福祉的事,勢必打擊中共 的威信及管治……。

  從表象看,十七大前國內官方傳媒指出長江三峽工程是「環保災難」,是否意味會展開對前總理、背負六X重擔的李鵬的批判,同時顯示中國正向成為國際認同 的負責政府邁出一大步。反貪污亦是十七大前提出的工作要務,胡錦濤九月二十八日在政治局會議上發言強調廉政建設以「提高拒腐防變」的能力,在中共政治道德 因一切向錢看而淪喪的今天,只有增加官員的機會成本才能有效地貫徹廉政工作,在中共的意識形態中,這本來不易實行,但現在已有認真展開肅貪的基礎,此「基 礎」便是不久前通過的《物權法》,那意味「共產」已告一段落,各方有力人士已分享經濟果實,而且這些成為私產的經濟利益獲得法例保障,不會再在政治變動中 失掉,換句話說,各級官員各大家族都是「持份者」,他們犯法的機會成本相應提高,因此應知足守常、安分守己,不再蹈法網。除非肅貪取替政治鬥爭成為剷除異 見的藉口,不然,在《物權法》之下,反貪工作是可收一定成效的。

  胡錦濤連任後的最大挑戰,是明年奧運會能否成功舉行;北京奧運已和國運、意識形態及國力緊密聯繫,沒有意外的奧運,肯定會大大強化中共和胡錦濤在國內和國際上的地位!

2007年10月12日星期五

窮國必有佳餚 賭場物價必高

  六、  今年四十五歲的高雲,去過七十五個國家,吃過的風土小食(ethnic foods)恐怕多於此數,看其風土小食網站(tylercowensethnicding guide.com)列出他嘗過的食物種類,真是數不勝數,可是,對中國菜情有獨鍾的高雲,未來過中國、香港、澳門和台灣,只憑「唐人街」的貨色評鑑中式 烹調,其不足處是彰彰明甚的,看其網站刊出的食物賣相特別是川菜,又肥膩又大碟又色彩繽紛,料味道不會好到哪裏!那對他的食評家身份,難免要打折扣。如無 意外,他現在仍每周五天外出晚膳,飯後把「食後感」上網,同時為《華盛頓郵報》食經版轉載。據他接受《華郵》訪問時透露,本書談吃的第七章是臨時應編者之 請以四天時間趕出的,用去他不少待出「食經」時才用的資料,看來「食經」的出版要順延了。

  從經濟學角度談吃,有不少具啟發性的見解,但許多並非放諸四海而皆準。高雲說若有選擇自由,他不會去瑞典而去海地晉餐;不在發達國家而去最落後國晚 餐,其理安在?眾所周知,瑞典並不以烹調出名,海地亦非食家叫好的地方,然而,後者由於有大量廉價勞工,而且必有少數先富起來的財主「揀飲擇食」,肯定有 好東西吃。高雲認為最重要的食物「素材」是貧富極端兩極化,在這樣的地方,必有專為富裕階級而開的餐館。哥倫布於一四九二年發現海地,從十七世紀以降,該 國相繼淪為西班牙和法國的殖民地,這二個國家俱以烹飪術名於世,海地有出色食肆,不足為奇。因此,高雲選擇在幾乎是一窮二白的海地用餐、棄以社會公平見稱 貧富兩極化不太嚴重因此餐飲傾向大眾化的瑞典,大有道理。

  高雲的餐廳指南,其實只適宜物色「經濟實惠」餐館的食客,比如他指出要避免去開設於租金昂貴地段的餐館,因為羊毛出在羊身上,租金成本無可避免計入食 物成本中,由於租金支出在食物價格中所佔比重上升,意味東主不會購買最佳(最貴)材料及聘請最佳(高薪)廚師,因此食物味道好不到哪裏,這種推論在香港或 內地大城市肯定不能成立。他又說應在餐館集中地區找餐館,這是由於同業競爭劇烈它們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弄好盤中餐,不然很快會受淘汰;而有大量移民聚居地 的風土餐館特別出色,因為非如此無以吸引移居此地的老鄉光顧。對於風土食物,高雲研究有素,他提議讀者在荷蘭應上印尼餐廳,在英國可選擇印度或巴基斯坦餐 館,而在溫哥華則以吃中國菜為尚。

  要怎樣點菜才能吃到好東西?高雲說問侍者「我最好叫什麼菜?」,是下下之策,他以為對於陌生客人,侍者多數會推薦餐廳急於賣出、利潤最高或價格最昂貴 的食物─價格高與侍者無直接關係,何以侍者會落力介紹給客人?高雲指出這是賬單數碼愈大以之為計算基礎的小賬愈多之故。這倒是筆者從未想及的「發現」。高 雲認為你可問侍者「什麼最美味?」如果回以「本店出品款款美味」,你便應溜之大吉,另覓食處。

  在高雲的想像中,貴租必令食物素質下降,對於廉價餐館(每位平均消費五十美元以下),這種推論也許正確;而僅僅是為了價錢,高雲專擇開於陋巷或已走下 坡商場的飯店,究竟這類食肆能否供應美味食物,筆者大有疑問,況且,在此問題上,高雲忘記了「時間比金錢更珍貴」的「金科玉律」,比如由港島赴新界就食 (假如食物的美味程度相若)所消耗的時間和交通費,也許比節省的餐資還貴。高雲有次接受《紐時》食經版記者訪問,約在位於太偏僻地區的小餐館,害得老記找 得滿頭大汗遲到達半小時,等於耽誤了賓主二人的時間,其所引致的機會成本又如何計算?

  基於租金高昂、食物價貴及不美味的邏輯,高雲高度評價新加坡「大牌檔」的食物,因其租金便宜因此售價低廉,他對「大牌檔」老闆的烹飪術亦很讚賞,以他們多為老闆,菜式優劣與其收入有直接關係,因此工作特別起勁!這亦是筆者從未顧及的觀點。

  高雲對不同食肆都有獨特見解,即使在賭場晉餐,他亦長篇大論,其中有一點應該一提的是,高雲指出過去賭場供應「價廉物美」的房間、表演門票和食物的時 代已一去不復返,因為遊賭場的非賭徒日多,這些服務因此都成為「利潤中心」,賭場內餐廳的收費已和市價看齊甚至更貴,對於受場方招待可吃「免費三餐」的賭 徒來說,吃高價餐而毋須付款當然「感覺良好」─一碟「市價」五十美元的食品標價二百美元,可免費食之的賭徒便有身價驟增的飄然感;同樣道理,高雲指出賭場 名店售賣物品價格亦比市面的昂貴,因為愈貴愈能彰顯賭徒是出手闊綽慷慨的大豪客身份!本港一位公眾人物不時向傳媒說他在拉斯維加斯一頓「免費晚餐」消費至 少十萬港元,顯示這位聰明人墜入賭城宣傳羅網而不自知(他還得照賬單數目給小賬!)。餐價愈高等於身份愈尊貴,這是賭場餐廳的定價模式;非賭徒要戒在賭城 晉食和購物,這是高雲的忠告。

  對於在家裏入廚,高雲提出二大「經濟原則」。其一是愈簡單愈好,這使家廚的「出品」比較符合健康要求,此中隱含外出用膳多吃不合健康要求的食物,在家 便要調和之平衡之。其一是不必按足名廚師的食譜「照辦煮碗」,因為這類菜式的成本(金錢、時間和「麻煩」)較高,且烹調步驟繁複,當中不少是不必要的;撰 食譜的陋習是誇張、賣弄甚且帶點神秘感,因寫食譜的名家之真正目的在故弄玄虛,以給學徒(或一家之煮)留下深刻印象;由於名廚師還會上電台電視表演,面對 龐大聽眾觀眾,他們很難不受肉商魚販調味品廠家以至電力及煤氣公司的「贊助」,因此家廚不應照足食譜上的工作流程而該另走捷徑,棄難取易、去繁從簡。高雲 提醒讀者,大多數寫食譜的名廚師都有不可與人說的「議程」(agenda),因此家廚應選擇性地採用食譜。結果是在家裏晉食的大都比餐廳供應的健康,而且 菜餚均美味可口,因為「食客」不忍對當義工的「廚師」多加批評,一律叫好是保持家庭和諧的不二法門!

  機靈巧妙的經濟學.之四(本系列之三刊九月二十五日)

2007年10月11日星期四

升溫蟲害燒山木材價格看升

  若干年前,筆者與內子「南下」西雅圖探望張五常教授,他帶我們去那有清溪游魚的海濱別墅參觀(還看了一場海鳥啣硬殼貝類墜落岩石使之破裂而喙食其肉的「表 演」),途中經過一片樹林,他漫不經心地說:「這是我的投資!」這座森林,相信為他帶來不少利潤。開山植林是上佳投資,自「古」已然,二○○六年二月二十 八日及三月六日,筆者二談一度教香港投資者覑迷的摩根士丹利前任環球投資策略家巴頓.畢格斯的新書《渾身是刺》(收在台北遠景社《最佳投資》一書),其中 便提及畢格斯推崇德國「鐵血宰相」俾斯麥購進森林的穩健投資法。  俾斯麥擔任首相十九年(1871-1890),是德意志帝國的締造者,我們中國人受官 大財多的傳統思想影響,一定以為他加官晉爵後必然可以不事生產而財源廣進,事實不然,他很小心處理其俸祿,把之交由著名的猶太銀行家 Gerson von Bleichroder管理(他們的交往見諸德裔美籍歷史學家史端的《黃金與鋼鐵》(F. Stern: 《Gold and Iron》, Vintage Book, 1979),在沒有證監條例亦不當內幕消息為非法買賣的年代,俾斯麥的投資大有斬獲(在二十五年內平均實質年複利增長約百分之九),可是,他不相信紙幣, 對「投資顧問」持懷疑眼光,因此不斷把利潤提出,購進木材林(Timberland,不斷伐木不斷種樹的樹林);木材林的平均年收益不足百分之五,但俾斯 麥經歷過通貨膨脹的折磨,永遠有市場需求而木材林面積有限,是他對之情有獨鍾的原因;俾斯麥還認為他的子孫未必會理財,而投資顧問可靠的不多,因此,與其 留下股票和債券,何如留給他們大片大片可以生財的土地,況且管理木材林根本不必有過人的理財手法,平平庸庸的人便優為之……。一代「天驕」俾斯麥在歐洲政 壇縱橫捭闔建立不世功業同時要為子孫後代作投資部署,他看中的竟然是不起眼且不必費神管理的木材林!此中的「投資智慧」,對求財有萬丈雄心者是聽不進耳的 (和黃前大班馬世民顯然是個例外,見八月一日陳焱「財經DNA」的〈丈八金剛〉;不少美國基金亦「紛投資樹林」,見五月二十八日本報「國際金融」版)。在 此後百餘年間,木材價格隨經濟盛衰數度急升暴瀉……,現在投資木材的機會又降臨了!

  木材價格看漲的原因,表徵是近來在世界各地出現山林大火的次數愈來愈頻密,而且山火燃燒的時間愈來愈長(平均「燒山」日由一周增至五周),據美國國家 公園及森林服務局的分析,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期發生山火的次數,比一九七○至一九八七年多出四倍,更甚的是山火的範圍大六倍半,這意味化為灰燼的樹林數量 日多,供應市場的木材數量相應下降,在經濟全面向好對木材需求有增無減的情形下,木材價格看俏,是必然的。

  山林容易大火的導因,主要是氣候暖化(沒有具體證據顯示縱火燒山的情況較前嚴重),「早春」等於提前融雪,結果是乾旱的日子較長。樹林沒有足夠的雨露 滋潤,木質乾燥,較易覑火及較易為甲蟲入侵,而最重要的是一種大約只有四分之一寸長、寄生在松樹的「山松小蠹(象甲)」(mountain pine beetle)在冬季因此不致凍死,牠們不僅活得更久,活得更高(過去高山大寒,現在氣溫上升,適宜甲蟲存活),更要命的是繁殖得更快。加拿大英屬哥倫比 亞省(B.C.)的樹林備受這種小蟲的蛀蝕,一項調查顯示,B.C.省九百萬公頃(hectare)的多年黑松(lodgepole pine)就此報銷;該省農林局預期情況若無改善,至二○一三年,省內八成商用木材會因而枯腐致死。除了「山松小蠹」,「膠縱樹皮甲蟲」(balsam bark beetle,阿爾拔省已有五百多萬株樹受此蟲害)及「雲杉甲蟲」(spruce beetle)的快速繁衍,對膠縱和雲杉俱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害─金錢損失將達四百三十億美元。去年B.C.省輸往美國的軟木(易加工的針葉樹木材)約為八 十億美元、徵收的伐木費在一百億美元水平,蟲害不但令出口量驟降,因為「歉收」伐木費亦將大減。世界其他地方的情況亦相似。

  加拿大是世界最大木材出口國,蟲蛀不僅令樹木成為「廢柴」,而且使其較為「惹火」,木材供應減少,木材價格日漲(如果麵包一定比麵粉貴是放諸四海而皆 準的準則,以木料為主的物業價格亦看升),這種情勢會使木材成為熱門投資商品,唯對加國特別不利,因為有大約三百個加國鄉鎮「靠山林吃山林」,這會否拖慢 該國經濟增長以至遏阻加元強勢?

  氣候暖化令山火「全球化」,等於木材產量萎縮,加上風險驟增於林間砍樹建造森林別墅已不流行,在在令山林山地價格下降、保險費及木材價格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