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為鬱金香瘋狂的誤信

　　十七年前，筆者在《信報月刊》寫了二篇投機史上早期最轟動的投機風潮的長文，其一為荷蘭鬱金香狂潮；其一為英國人羅約翰一手導演的「密西西比計劃」，所據 資料，主要是麥基的《瘋眾》（C. Mackay:《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and the Madness of Crowds》）、葛爾布萊斯的《金錢從何而來往那裏去》（K. Galbraith:《Money: Whence it Came, Where it Went》）和布朗大學經濟學教授嘉柏的論文〈誰令鬱金香狂潮發狂〉（P.M. Garber:〈Who put the Mania in Tulipmania〉（刊《組合投資管理學報》一九八九年冬季號），當然還參考了對這些投機活動有所評論的專著，主要有莫基爾的《華爾街漫步》（B. Malkiel:《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eet》, 1985）及狄林明的《心理學和股市》（D. Dreman:《Psychology and the Stock Market》, 1977）。「鬱金香狂潮」被學者稱為歷史上「第一次市場泡沫」（first market bubble），而「密西西比計劃」的主謀則是政府發行無實物支持紙幣的發明人。這二宗投機狂潮在歷史上的重要性，概可想見。

　　這些年來，筆者以消閒的心情又讀了一些相關書籍，比較有「心得」的為格理遜女士的《大富豪─發明現代金融的登徒子、賭徒和決鬥者》（J. Gleeson:《Millionaire: The Philanderer, Gambler and Duelist Who Invented Modern Finance》, 2000；是年黃攵如女士在本報發表〈金融奇才借古諷今〉介紹這本書），此為羅約翰（John Law, 1671-1729）的傳記，書名已勾勒出傳主一生的「事功」。對於發生於近四百年前的荷蘭鬱金香狂潮種切，學者不僅至今興趣仍大、廣事研究，相關著作時 有所見且有新見，而筆者以為高德嘉女士的《鬱金香狂潮、金錢、榮譽和黃金年代荷蘭人的識見》（Ann Goldgar:《Tulipmania-Money, Honor, and Knowledge in the Dutch Golden Age》, 2007）最具創意，她從原始材料梳理出鬱金香狂潮的真相，以具體事實指出，作為世界第一個有國際視野的商貿及金融業先驅國家，荷蘭人絕非瘋狂不顧一切的 盲目投機者；推翻前人誤導世人二百餘年之說，值得向有興趣者推薦。

　　高德嘉為倫大英皇學院早期歐洲現代史高級講師（Reader），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在荷蘭數地圖書館和公證行（notarial）檔案室查找第一手資 料，還當年的實況以真面目。有關這場人類史上首次大投機風潮的許多學術性著作，大都根據麥基的《瘋眾》的內容，這本書「長踞暢銷書榜」，所記不少未經證實 的「史實」早傳遍遐邇，十七世紀荷蘭人舉國非理性亢奮奮不顧身炒賣鬱金香，已成為約定俗成的民間智慧，令荷蘭人蒙上惡名；其實荷蘭人十分精明理性。高德嘉 在這本書開篇便指出荷蘭人予世人以瘋狂投機的印象，主要是麥基那部著作，然而，麥基並非學者，是「報紙佬」（亦是詩人和作曲家），他憑耳食之言及一些寫於 狂潮後的感性「報道文學」，包括不少諷刺炒家盲目不理性因此難免有誇張之詞的小冊子和歌謠所紀錄的不可盡信資料，鋪衍為文，終於鑄成荷蘭人的「千古恨」。 麥基這本於一八四一年初版的書，通俗可讀（筆者常說記者出身的作者的書比象牙塔學者的文章流暢因而更有讀趣），再版無數次，二○○三年一月還出新版（再刷 時大都請當時得令名家寫序以廣招徠），可見其影響之深廣，正因為如此，其「小說化」的內容亦深入民間，連大學者如以《非理性亢奮》一書（一詞）廣為港人認 識的羅拔．席拉（Robert Shiller），亦犯了以訛傳訛的毛病而不自知……。

　　在一般人印象中，鬱金香狂潮令荷蘭炒家傾家蕩產者不計其數，哪知高德嘉在書中開宗明義地指出，她從歷史文獻上看不出有什麼荷蘭平民在這場泡沫中破產。 從公證人檔案中，她清楚地從當年的買賣單據中知道在阿姆斯特丹從事鬱金香交易的人，不外一百數十，包括「三十三名商人、二名酒商、二名保險經紀、四名花卉 商人，藝術品經紀、藝術家和皮草商人各一名」；而在鬱金香「貿易中心」哈林（Haarlem），投機鬱金香的則是「四十三名商人、十名染布廠商、一名染布 工人、十八名麵包師、十名釀酒師、十一名客棧主人、一名僕役和大約二三十名專業人士……」。高德嘉了解此名單不完整，卻亦可看出這些投機者都是「博識之 士」（knowledgeable individuals），是資本主義萌芽期的「社會中堅」，那意味麥基的書令人以為當時荷蘭全民皆炒成為「瘋眾」的聯想，與現實相去甚遠。在那篇於一九 九○年六月號《信報月刊》發表的拙文〈從荷蘭鬱金香狂潮看股市投機心態〉，筆者指出麥基這本巨構蒐集的數據「不少受現代經濟學家的質疑」，但作為一本「趣 味性」的書，由於《瘋眾》對歷史上多宗投資泡沫有生動的描述，因此是「投資者或投資評論者的必讀書」，筆者現在仍持此看法，不過，大家對其提供的資料，不 必太認真，當之為「野史」而非「信史」，便可收閱讀之樂且對數百年前這些投機狂潮有概略認識，這已是相當不錯的「收穫」了。

大戶狂炒百姓觀望．三之一

燈飾早亮勝遲亮 禮物高價勝低價

一、　　談股市論通脹及利率，雖然重要，料亦為大部分讀者關注的題目，卻有說不出所以然的煩悶，因此想寫點比較輕鬆的話題以自娛娛人，正是無巧不成文，飯 後看電視新聞，有尖東已見迎聖誕節日燈飾的報道。筆者己忘記（其實是未放在心上）去年的同類裝飾什麼時候「亮燈」，然而商人這樣做必有原因；筆者的想法 是，提前張燈結綵的額外開支─即提早「亮燈」所耗的電費─有限，而有關工程的費用則不變，此舉若能吸引更多市民前往該區閒逛，區內的商店以至餐飲業肯定有 所得益。事實上，以當前牛氣沖天的股市，更早地呈現過節的歡樂景象，在刺激消費意欲上有積極作用，這提醒消費者佳節已近，讓他們有餘裕的時間「看定」禮 物，今年的「商情」較旺，似可預期。如果上述的推論不致遠離事實，今後聖誕燈飾會愈來愈早─但太早則會假期來臨時消費者已意興闌珊，因此什麼是推出燈飾的 「最早時間」，是一門大學問，惟業商才能決定。今年的燈飾在天氣開始涼而未寒、加上不少消費者因「財富效應」提升而有打算做「大豪客」的心情下「點燈」， 似乎恰到好處。

　　這使筆者想起法蘭克那本《自然經濟學家》（本書資料見七月十三日本欄）對美國商店推出聖誕櫥窗的日期愈來愈早作出的解釋。美國的「正式」聖誕購物季節 在感恩節翌日才開始。感恩節在十一月第四周的禮拜四，今年為十一月二十二日，傳統上，這一天基督徒感謝上主賜豐年＊，閤家歡宴後第二天歡天喜地去採購聖誕 禮物；可是，據法蘭克教授的觀察，很多商店在勞動節（美加在九月第一個禮拜一）翌日便進行「聖誕節大減價」！

　　提早進行聖誕禮物促銷，櫥窗、舖面擺滿應節物品，店舖是有「機會成本」的，因為如此無法或只留下很小空間擺賣非節日物品，其銷路下降之失便是代價；消 費行為顯示購買日用必需品與過節禮物是二碼子事，即消費者的消費預算是分得一清二楚的，在這種情形下，店東取禮品市場棄日常用品市場豈非不智？答案是否定 的，因為聖誕節的售銷額約為全年總銷售額的百分之四十，而聖誕禮品帶來的利潤則佔總盈利百分之六十五；聖誕老人對商人如此仁慈，店東還有不提早慶祝嗎？

二、　　談及商品聖誕節促銷活動，想起法蘭克提出女性內衣專門店「維多利亞的秘密」（Victina's Secret）以明知乏人問津但標價愈來愈高的鑲鑽石和寶石胸圍促銷，無獨有偶的是，作者分別在二本今年出版的新書以不同角度作出分析。在《貧富兩極化對 中產的傷害》（R. Frank:《Falling Behind-How Rising Inequality Harms the Middle Class》，加州大學出版社）一書，作者指出這家內衣專門店一九九六年開始一項「以不打算賣出的胸圍促銷攻勢」，展出售價一百萬（美元．下同）的所謂 「神奇胸圍」，轟動全球（？）後，只有再接再厲、愈「賣」愈貴，因為非如此便不能收宣傳之效。「神奇胸圍」的售價果然年年上升，推出的手法則年年層出不 窮，在在造成傳媒爭相報道的新聞……；二○○五年的標價一千二百萬（頁三十七）。

　　法蘭克指出標價驚人和不斷上升，是一場「公關遊戲」，這些天價胸圍，據他所知，一個亦未賣出（公司並無反駁），但公司樂此不疲（今年股市大旺油價急 升，料此胸圍標價將再上層樓），因為它能夠引起傳媒報道（第一次百萬元，第二次若低於此價，還有傳媒大肆報道嗎？），而宣傳費所耗無幾，因為所鑲的珠寶鑽 石可以取下「循環再用」，嚴格來說公司的開銷只是穿戴此胸圍的模特兒的「時租」和手工費而已，但這樣做大收宣傳效果之餘，且令時髦女性尤其是男性購贈情人 或太太時不會太吝嗇……。

　　《自然經濟學家》（頁一六六至一六七）對「天價胸圍」的解釋有點重複，惟法蘭克強調的是這種明知無買家胸圍的無形經濟效益甚高，它令貨品目錄大為生 色，且成為購物胸圍的參照範圍（frame of reference），「珠玉在前」，無論自購或購贈，買家出手都會較「爽手」。「維多利亞的秘密」營業額上升，秘密在此。

　　＊這是徹頭徹尾的誤信，當年的豐收皆因新移民的清教徒放棄「公地耕作」（近似內地五、六十年代的人民公社），進行分田分地讓「各小地主負責耕種」之故 ─分田分地後小地主有產權，拚命工作，收成自然較佳（見本欄二○○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豐收知恩重　匱乏火雞香〉及○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不明產權威力　 新移民謝主隆恩〉，分別收在台北遠景社的《舞袖長風》及《單邊極右》）。

通脹肆虐加息難收效的困局

　　國家統計局昨天公布十月份的消費者物價指數（國內稱「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即通貨膨脹率）為百分之六點五，可說在海外專家預期之中又在預期之外，因為一派 認為應在百分之六點三至六點四之間，另一派則有超過百分之七的共識。無論如何，這已是第三個月超過百分之六，在一年存款利率為三厘八七的前提下，中國的負 利率程度相當嚴重，這種差距若無法於短期內調整，愈來愈多老百姓了解存款等於貨幣購買力被蠶食而不斷萎縮，必有更多資金流出銀行系統，投入預期會升值即在 通脹肆虐下有保值作用的物品，人民有調動、分配自己資金的自由，這種因自利而引致的趨勢便無可避免；這樣做的結果是百物騰貴，對通脹升溫有火上加油之效。

　　面對通脹率高出存款利率近倍這種教人民吃虧的難題，所有負責任的政府，都會採取措施抑制通脹蔓延；最常見的手法不外是提高利率增加存款誘因，存款比率 提升了，可用於消費和投資（以保值）的資金相對減少，消費者物價及金融資產漲升幅度必然緩和，這正是目前專家幾乎眾口一詞認為人行會調高利率、不少甚且指 出現在至年底會二度加息的原因。事實上，由於存款息率與通脹率差距太大，除非出奇不意地大幅提高利息，不然二三十個基點的小步加息，無濟於事；加息的幅度 趕不上物價升幅，等於加息無法拉近與通脹率的差距，存款從銀行流入市場（消費掉或投資保值），理當如此。更令當局頭痛的是，在萬眾一心預期人民幣礇價會加 速升值步伐的環境下，加息必然令更多資金（外幣）流入，以待「財息兼收」（賺息賺價），面對這種情況，當局只有印刷更多人民幣吸收這些外幣，這固然可以避 免人民幣礇價被市場炒高，結果卻是人民幣供應增長加快，那正是一切通貨膨脹之源（佛利民這點觀察是正確無誤的）；人行本月八日才把銀行人民幣存款準備金率 上調半個百分點至百分之十三點五（國際標準為百分之八），這既顯得銀行愈為穩健（可貸出資金比例下降，等於銀行本身的「流動性」更高），亦可限制銀行放款 以免「過量」資金流入市場令通脹愈發不可收拾。可是，加息預期令資金流入加速，人行這些措施的有效性被抵銷。由於加息會引進更多資金，因此人行對加息的態 度會非常慎重。

　　今年至今三次加息（從三點○六厘提升至目前的三點八七厘），不但無法留住存款，且引進更多「外資」，令貨幣供應大增，十月份貨幣供應K增百分之二十二 點二，增長之速，並不常見；而它比L的增幅百分之十八點五高，這種情況且已持續數月之久（去年十一月以來俱如此），意味存戶把存款撥轉至較易提取的存款工 具，為「隨時入市」做好準備。種種舻象顯示內地存戶對食之無味的存款利息已有棄之不可惜的認知，這固然反映在K增速較快上，同時亦從儲蓄存款數額從二○○ 一年七月以來便穩步下跌上看出，……今年八月的儲蓄率比去年同期增百分之十六點五、九月十六點八、十月再降至十四點九；內地家庭儲蓄年增率只有百分之三點 七，這本來無關宏旨，但和大多數西方國家不同，家庭存款是內地銀行資金二項主要來源之一；另一項來源為國企存款，雖然近月這方面的存款有放緩之象，和去年 比較，十月的「機構存款」仍增百分之二十二點七，意味根據國家的指示，國企機構「不問收成」仍把餘資存入銀行，但人民則為本身利益覑想正在逐漸把資金抽離 銀行系統，這種趨勢當非政府所樂意，因為這些資金流入市場，令股票物業以至百物價格上揚，最終折射在通貨膨脹上升上。

　　解決上述的困局，人民幣大幅升值也許是捷徑，惟這茲事體大，牽一髮動全身。而且這樣做好像是被美國迫出來，在政治上受不了；在經濟上對民生有好處對出口則有消極影響，因此不易取捨，但這個問題愈拖愈嚴重愈難解決經濟要付的代價亦愈大！

　　溫家寶總理的親民慰民活動，令他看起來真的如「民間傳說」般有點像粵語「殘片」中的「家嫂」！面對通脹肆虐，溫總理說政府有決心有信心有能力使人民生 活得踏實，在議會沒有反對派政府具高度效率的條件下，「有能力」是可以速迅變成政策的。過往西方國家試圖克服通脹的措施如實行薪金指數順應 （Indexation，通脹率與薪金掛鹇）及物價管制，均為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而且都尾大不掉，加深經濟困難，中國又有什麼辦法替人民紓困，大家當 然樂觀其成，但筆者想不出有什麼好辦法。如果限制民生日用品漲價，國企當然會毫無異議照辦，民企又如何？還有，國企顧全大局豈非要犧牲小我（股東）的利 益？天下沒有免費午餐，不管讓市場自我調節或以行政命令打壓通脹，社會都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低P/E高股息乏人問津隱患重重

一、　　昨天英國《每日電訊報》財經版一篇特稿，指出全球金融業因次按風暴引致的損失，將在一千五百億至二千億（美元．下同）之間，此一預測數字未必絕對 準確，可以肯定的是還有許多藏於隱蔽處的「蟑螂」會陸續爬出來。美國數大銀行已公布的「爛賬」在三百億左右，相信相關數字短期內會相繼浮現；而英國銀行 （包括礇豐）的「撥備」仍有待公布。這種隱憂，令股民對已經跌至以傳統投資觀點看其價位已達合理水平的金融股仍興趣缺缺。香港投資者比較熟悉（亦被大多數 股民認為穩定中不忘進取）的巴克萊銀行和蘇格蘭皇家銀行，以昨天（周一）收市價計，前者的市盈率（O）不足七倍、殖息率六厘五，後者的O更低至六倍、殖息 率則高達八厘，礇豐O已跌至十二倍半、殖息率則近五厘……。這樣低O及高殖息仍未能引起買家購買欲，似乎強烈暗示了解銀行實況的市場人士正翹首以待壞消息 的宣布。在銀行未能徹底清理、撇清問題賬項之前，投資者採取觀望態度是明智的。

　　毫無例外，在股東主權至上的西方社會，代表股東利益的董事會都會以高薪為餌聘請一流人才掌舵，何以在這些精英分子管理下仍會出現簡直教人不敢相信的巨 額虧蝕？月初因為損失過巨被迫去職的花旗銀行總裁普林斯，指出在其位謀其政，人在「舞廳」，無法不聞樂起舞，意味當次按的衍生工具滿天飛時，作為銀行家， 若不參與其間，便會失去許多賺錢機會，說明了「羊群效應」銀行家亦不能免，同時解釋了何以只有極少數銀行在這次金融風暴中能出污泥而不染的原因，事實上， 這些銀行亦在「舞廳」，他們不插上一手，正足以說明在投資上亦有「選擇自由」，這即是說，音樂響起在場的人不一定便要落場跳舞。普林斯的形容其實並不準 確，更貼切的說法是銀行家都參加「隨樂聲搶椅子遊戲」（musical chairs），這種遊戲甚簡單，椅子之數比參與者少，參與者聞樂聲繞椅子走，樂聲停止時未搶到椅子者被淘汰─為了不被淘汰什麼椅子都要坐，而參與者都知 道終局音樂停止時必有人要出局＊。美林的奧尼爾和花旗的普林斯先後找不到椅子，而有此際遇者將會接踵出現！

二、　　「英明神武」的ＣＥＯ何以會一錯再錯？銀行家也許有不得不聞樂起舞的苦衷，基金經理又為何？回答這個簡單問題，得從基金經理的「入息來源」談起。 以對沖基金為例，其負責人的收入「模式」是「百分之二及百分之二十」（2% and 20%），百分之二是指財產管理費（你交一百元給他為你賺錢，在未賺之前，他先抽二元管理費），百分之二十是這九十八元投資所得的分成（比如賺一百元他先 扣起二十元），理論上，這種「制度」令經理有足夠誘因傾力為客戶賺錢，因為盈利愈豐他的分成愈大；當基金出現虧損時，按照行規，其數額撥歸下年度賬目，下 年度若再虧本，那無話可說，但如果有利可圖，必須賺回上年度所蝕，扣除後若有盈餘，經理人才能分成。這種安排看似合理，可是實際運作起來漏洞百出，因為沒 有法例禁止或守則限制基金經理不能把基金清盤。在這種情形下，大部分基金尤其是賭得盡興的對沖基金，在有盈利可分時當然皆大歡喜，出現虧蝕時，由於再為客 戶服務的利潤誘因大降，經理人極可能抽取管理費後宣布結業，其虧損之數便沒有「下年度」可撥了，這等於基金經理在盈利時有分成的權利、虧損時則不肯承擔受 「罰」的義務。這種情況對基金投資者不公平；不僅如此，由於「有錢賺有得分、無錢賺一走了之」的布局，基金經理遂有膽冒險犯難（比如做高成數的「孖 展」），入市大炒特炒，假如手風順遂，由於投入金額暴升，基金盈利倍增，經理人的分成十分可觀，當然投資者亦眉開眼笑；然而，高風險也可能帶來全軍盡墨 （次按風暴已令不少基金人間蒸發），這種情況出現，不幸的只是投資者，因為經理人可以合法地收取管理費後把基金連同虧損數字一起埋葬掉的；他當然會另起爐 灶，而且不愁找不到不善或不願管理本身資金的客戶！

　　＊這種比喻出自凱恩斯的《通論》，寫稿時找不到這本書，抱姑且一試心情，上網查「凱恩斯與音樂椅」（Keynes and the Musical Chairs），馬上見《通論》第十二章第五節這段話。筆者本來對使用電腦十分抗拒，現在則一日不可無此君。資訊如此易得，我們這一代人的後輩，只要肯花 比我們少一半的時間追求知識，其學識便肯定比我們優勝！對於什麼人有此閑暇且樂意當「義工」把包羅萬有的資料上網，這種「專門利人」的作風，令筆者百思不 得其解（所有的友人和小輩都無法提供答案），直至三數周前，有人就此「疑惑」寫信問《金融時報》「經濟學家說」專欄（欄主便是那位以寫《臥底經濟學家》聲 名大噪的哈福德〔Tim Harford〕），可惜他亦未能提供圓滿答案。哈福特的解釋頗為牽強，他說以哈利波特小說為例，其讀者以千萬計，此中有百數十人把「書評」在網站發表， 看起來便很熱鬧，其實只有不成比例的少數這樣做；換句話說，這些年來，《通論》的讀者何止萬千，只要其中有一人的時間沒有機會成本、不怕麻煩，便令網友受 益。這種說法解釋不了所以然。

股民將信將疑 大戶炒高派發

　　風水輪流轉，真的一點也沒說錯。十年前，泰銖貶值引起禍延全球的亞洲金融風暴，其時區內大部分國家國庫空虛、赤字纍纍；現在，一場正在醞釀的金融危機，風 眼是世界經濟強國美國，其經濟雖然仍有相當增幅，但財政金融一無是處。反觀亞洲國家則莫不健康成長、國庫豐盈並有或多或少的外礇儲備─中國的外儲更攀升至 世界榜首。這種東方（或東風）壓倒西方之勢，十年前誰敢預測？思索這個問題時，筆者想起經濟學上有所謂「不完整知識經濟學」（Impecfect Knowledge Ecomonics；剛出版一本以此為名的書），這是經濟學家為其無法準確預測未來尤其是礇率（只有少數經濟學家樂意對經濟前景作出預測）絞盡腦汁鑄造的 名詞，這雖然不能改變經濟預測的準確性，卻說明經濟學無法像物理化學等學科成為科學。　　美國聯儲局主席貝南奇是「得道」的學者，然而，空有滿腦子經世濟 民的學問，在把美國經濟納入正軌上卻束手無策；貝南奇的困境─知道什麼是治病救人的良方卻因為必須優先考慮政治現實無法付諸實行─對筆者來說可說早在預期 之中，因為筆者向來不以為在學術上有成的學者，擔當公職時有辦法把經濟劣勢起死回生。如果學問大等於能夠解決問題，世上還有什麼無法解決的難事！

　　貝南奇仍在普林斯頓當教授時，經常就財金問題發表意見（演說或文章），這是所謂政策型學人發揮影響力的最佳媒介（象牙塔學人不屑這樣做），記得貝南奇 最喜歡強調的是美國不會出現通貨收縮導致的經濟衰退，因為聯儲局有需要時可通過發行債券、增加貨幣供應，有經濟學入門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樣做在刺激經濟增長 上可收宏效；調低利率放鬆銀根，通縮自然消於無形，他因此贏得「直升機老貝」之名，以形容銀根短缺經濟有衰退舻象時，只要在直升機上投擲鈔票便可紓困的情 況！問題是，通縮不來、通脹必至。格林斯平時代巧逢中國全力拓展外貿以賺取外礇，其輸出價格因此極具市場競爭力，那等於中國產品價格低廉，作為中國貨的最 大入口國，美國在貨幣供應急增之下遂沒有出現價格推動的通脹，民生日用品漲不起價，資本家當然不會主動給沒有特別工作技能的僱員加薪……。總而言之，美國 十年的經濟好景，沒有中國外貿政策的「配合」是要大打折扣的。

　　如今情勢已悄然改觀，人民幣的穩步升值以至工薪物價因經濟持續旺盛而上漲，中國出口至美國的貨物價格相應上升，對美國通脹可能構成「威脅」，那意味若 「格」規「貝」隨，繼續採用減息策略捱過經濟難關特別是藉之令華爾街的金融風暴不致擴大成災拖垮美國禍延全球經濟（美國減少進口，很少國家經濟不會受衝擊 的），過去行之有效的舊調，現在重彈恐怕無效。

　　貝南奇學而優則仕，以當前的形勢，政客身份必然凌駕學術原則，他不惜冒「道德風險」徇華爾街大亨之請而減息（下次公開市場會議會期為十二月十一日）， 似是事在必行（開始有學界中人對這位本來備受尊重的學者發出不客氣的貶詞），這有什麼後果？隨減息而來的極可能是股市上升、美礇下挫、商品尤其黃金石油價 格續升、財政部甚至總統公開重提支持強美礇政策、信貸市場惡化持續……，至此，聯儲局多半會為抑壓通脹表態，以紓解市場對惡性通脹捲土重來的疑慮，而股市 應聲下挫─去周五的情況便是如此。貝南奇明白再減息也許會遏阻股市跌勢，卻肯定會使金融困難深化以至釀成危機，然而形勢迫人，減息可能會拖延危機的爆發， 不減息卻要面對危機即時爆發，兩害相權，減息以觀後效也許還有一線生機，華爾街中人再減息的「理性預期」因此可能實現。

　　不過，上述這種有論者稱為「貝南奇循環」現象出現的同時，銀行在ＳＩＶｓ上的虧損，正在體現「蟑螂原理〔或理論〕」（對這種原理的詳細解釋，請讀十月 號《信報月刊》黃淑儀博士的鴻文）的正確性，因為銀行為次按所作的「撥備」愈來愈多，與發現一隻蟑螂後其同類陸續有來的情況相似（花旗去月注銷六十四億美 元壞賬後，大股東沙地Alwaleed王子問「是否已撇清？」ＣＥＯ普林斯予以肯定答案，哪知其他「蟑螂」跟覑露面，花旗只好承認還有可能高達一百一十億 美元的爛賬。王子對他失去信心，普林斯因此去職），銀行面對困境，必會收縮信貸，經濟活動放緩無可避免……。

　　眾所周知，股市在此環境下回落，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股市走向不是憑常理所能預測，當大戶走避不及手上有貨無錢或貨多錢少的時候，他們便會散布減息「流動性高」股票勝鈔票的言論，而在股民將信將疑之中炒高派發！

精乖伶俐成績佳學位高低不重要

一、　　與友人聊及小輩「讀書」問題，筆者想起七月十三日本欄引述法蘭克那部新書的有關訊息，可以一談。法蘭克根據二位進化心理學家（Evdutionary Psychologist）○四年的論文〈為什麼時髦人士較聰穎〉（Why Beautiful People Are More Intelligent）有所發揮，指出不僅「體型（physically）有吸引力」的人被認為較有智慧，外表逗人喜愛（attractive）的小孩亦較聰慧，因而通常在學校獲得較佳成績；然而，不少學者認為此說無憑無據，因為這種結果可能是教師的「偏見」─見學童機敏可親而「賞」予較高分數，並非這類學童學業成績特佳在考試中有名列前茅的優勢。

　　在研究婚姻（非正式）市場時，經濟學家發現外表「趣怪」有吸引力的孩童，真的比較機敏和聰明。這點發現與進化心理學家的研究結論相吻合，他們的推理，也許不能放諸四海而皆準，卻並非毫無道理，因為第一、智性高的男人通常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入息亦相應較高；第二、為了有較優秀的後代，男性傾向選擇體態優雅風姿綽約的女性為妻（婚姻伴侶）；第三、女性大都會選擇社會地位較高、收入較豐進而為她們帶來「物質安全感」的男性為婚姻伴侶；第四、高智性的男人和健康迷人女性的「愛情結晶」，有較佳的遺傳基因，這類孩童因此比較「醒目」、「得意」和有高於平均水平的智商。「傳統智慧」認定漂亮英俊的人智力較高，原來是有所本的；而精乖伶俐的學童由於讀書較易「入腦」（如果專注於學習的話），考試成績不俗，亦就理所當然。因此，說「有吸引力的小孩」多是優異生，並非憑空臆斷。

　　上述這點「新發現」，解釋了為什麼活潑機靈的小孩討人歡喜、入學申請較易為學校接受以至何以申請入學時校方要和家長會面的原因。

　　不過，經濟學家早已定出一套評鑑女性漂亮與否的準則（筆者曾數次評說），對什麼小孩才具吸引力，則無法「實證」、沒有「科學觀」，等於在嫡系親屬的心目中是天下第一的小孩，在他人眼中也許只是平常平凡而已。換句話說，由於「各花入各眼」，被長輩主觀上認定聰慧討人歡心的小孩，在進名校和學業成績優異上，俱無把握。

　　子女尚未入學，父母仍須努力！

二、　　不少人都有這樣的錯覺，以為教師學歷高低與學生成績成正比，這種錯覺的產生，是「傳統智慧」認為學歷愈高知識愈豐其能傳授給學生的亦愈多，因此學生接受、吸納的知識相應提高，「如無意外」，他們的成績亦較優；這種認知令校方在可能範圍內樂於以提供較高薪津為誘因，吸引高學位者來校任教。

　　可是，學者的「實證」研究，得出不同結論。

　　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八月間發表一份由三名美國經濟學者聯合撰寫的「工作報告」：〈教師的資歷（credentials）能否影響學生的成績？〉（NBER NO. W12828），論文得出否定的結論。作者們收集了一九九四至二○○三年北卡萊納州三、四和五年級百分之七十五學生的成績表，然後參照教師主要包括學歷和從事教育工作年期的履歷，進行仔細分析，得出教師學歷高低與學生成績優劣無關！許多學校以為聘請有碩士甚至博士學位的人當教師可提高學生成績而不惜支付的高薪，「經濟效益」其實是很低甚至「不具效益」─這意味高於一般水平部分的薪金是浪費。

　　作者們爬梳統計數據後，發現經驗最重要，「最佳教師」多於有二十一至二十七年教學經驗中見之，而所謂「最佳」，是指他們的學生錄得較佳的考試分數；他們還發現出身「名校」教師（原文用「競爭性強的大專院校」以避免歧視的指責）的教績，比「非名校」畢業生為佳。這種「發現」符合國人的智慧，「名師出高徒」的「名師」，與學歷沒有必然關係。

　　小班教學對學生的數學及語文成績大有幫助─學生人數多五名和少五名的成績差異甚大。另一方面，家長的學歷與其孩子的學業成績成正比，家長（父或母）教育水平愈高（比較範圍僅為中學未畢業至第一個學位）孩子的成績亦愈佳（但程度十分輕微），而即使有具經驗的教師，如果父母僅略識之無，對學生的「好處」便被抵銷……。

　　作者們的結論是，學生期終考試的成績，與教師學位高低無關，與學生上學期的得分、教師的經驗、學生人數多寡及家長的教育程度有關！

私人基金垂涎中國市場

　　十一月號法國《世界報外交月刊》（英文）罕見地發表一篇署名社論：〈私人基金四處覓食〉（Private Equity is on the Prowl；按私人基金Private Equity內地譯為私募股權基金），指出經濟環球化令世界經濟大混亂成敗未定之際，一種更冷酷無情的資本主義工具私人基金已悄悄興起，這些掠奪性基金掌 握天文數字的資金，在世界各地活動，是近年資本市場捲起滔天巨浪的一項主要元素。種種迹象顯示，私人基金的下一個目標是中國。　　這些以美英資金為主的基 金，主要有本報讀者應該熟悉的卡萊爾集團（內地譯凱雷投資集團）、ＫＫＲ、百仕通集團和名字很少見報的Colony資本、Apollo管理、 Cerberus合夥人、Starwood資本、Texas Pacific集團、Wendel、Euraze和Hellman and Fridman等，當然還有高盛和摩根士丹利這些投資銀行的私人基金部門，在二○○二至○六年間，它們從全球超級豪富身上一共籌集了五千一百五十億（美 元．下同），加上據此向銀行借貸，可動用資金達一萬六千億。私人基金去年用於美國收購活動的資金為四千一百一十七億，今年第一季便用去三千零一十七億，控 制的企業八百餘家。這種收購活動不僅在美國十分活躍，而且已蔓延至歐洲，據《世界報》的說法，法國現在是美、英私人基金「狩獵」的主要對象（去年私人基金 投入一百四十億元收購約四百家法國公司），其發表社論，意在提醒法國公眾的注意。

　　這類「損人利己」基金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期興起，然而，其成為一股金融市場難以抗拒的動力，可說是拜格林斯平「有困難便減息」的貨幣政策提供了無窮無 盡的資金所形成；當然，廉價資金寬鬆信貸之外，還有這些基金管理人的高超財技，私人基金才能「橫掃全球」。私人基金的最大特點是唯利是圖，這本為原始資本 家的特色，惟經過百餘年的「進化」，資本家的活動已受到一定的規範，舉其犖犖大者，如上市公司必須遵守嚴苛的上市條例同時接受證監當局的嚴密監察；可是， 私人基金大都會把上市公司私有化，全力迴避「行政約束」，以其表現看，這方面它們做得非常出色，意味現代資本主義道德如創造就業、公平競爭、善待員工等已 被拋諸腦後，如果私人基金擴張之勢未衰，繼續膨脹，整個資本主義世界便籠罩在赤裸裸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之下！「森林法則」汰弱留強，令經濟效率發揮至 極致，但同時令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對整體社會利害參半，如何權衡取捨令社會和諧發展，是負責任政府的重大題課。

　　私人基金通常是投入三成資金（遠較對沖基金保守），其餘七成來自銀行融資，它們收購企業後，進行重組、裁員、提高現有項目生產力和在不影響經營基礎下 開拓新業務，並用所得作為償還貸款的利息，然後把企業再上市或出售─買家通常為另一家私人基金─如果其投入為一百元，其中七成為融資，若在三、四年後以二 百元賣出，利潤便達三倍。利潤這麼優厚，是私人基金愈來愈蓬勃的根本原因。

　　私人基金打出經營現代化的旗號，因此大受市場以至不少國家政府歡迎，中國便是其中之一，今年九月十七日在北京召開的《超高回報（Super Return）○八年亞洲論壇》（明年大會在香港舉行），便有百分之四十八點六的與會者認為，在西方社會，私人基金已見高峰，但「中國將成為今後私人基金 投資回報最豐的國家」。這種誘因非同小可，更多私人基金進入中國市場，不難預期。事實上，卡萊爾集團（凱雷）○五年年底注資三十三億人民幣購進太平洋保險 集團百分之二十四點九七五股權（重組後卡萊爾現持有太保集團百分之二十股權）後，大事改革，注入現代管理文化，提升了員工士氣……。不必諱言，太保若能如 計劃中於年底在內地上市，卡萊爾便可從外人禁足的Ａ股市場上大賺一筆。私人基金通常是把上市公司私有化，跳過上市監管條例的限制，以便大展拳腳、大殺四 方，重整重組後再上市；卡萊爾入股太保是「反其道而行」，其發展因此值得特別關注。

　　顯而易見，對內地企業而言，私人基金提供了國際視野、發掘企業網絡化價值和專業獨特的投資思維和財技，有助內地企業管理文化提升和帶來走向世界的契 機，但它們的經營理念與中國的宏觀政策並不調協，《世界報》說它破壞了企業與僱員的「社會契約」，確是的評，是有關當局應慎重思考的問題。

產權難界定編劇大罷工

　　這一二年來，工人罷工已成為自由經濟體系國家的常見現象，揆其原因，不外是受薪階級特別是低入息階層「生活比上不足」情況日趨嚴重。在現代文明社會，一般 人的溫飽並無問題，但他們的物質生活比起富裕階級，是「大落後」，本來這可通過「社會流動性」獲得解決，但這樣做「費時失事」，訴諸集體力量進行罷工也許 是捷徑，這類街頭活動因而時有所聞。事實上，撇除通脹的實質收入近十年來似無寸進，令低下層社會怨聲載道，加上企業主管的薪酬突飛猛晉，年年創新高，加深 「社會矛盾」，低薪工人遂動輒走上街頭。在工會成員日益萎縮（詳細資料見八月三十日本欄）工人集體談判力量被明顯削弱的前提下，罷工趨於頻仍已引起各方的 「高度關注」。順提一點題外話。關於工人和總裁收入極度兩極化的情況，向來主張應該多派「免費午餐」的克林頓政府勞工部長、現任加州柏克萊大學公共政策學 教授賴思（R Reich）在剛出版的《超級資本主義》中（R.Reich:《Supercapitalism》、Knopt），出乎筆者意外地竟然為ＣＥＯ的高薪辯 解：「ＣＥＯ薪津優厚，是因為他們物有所值；這種人才的供應不具彈性。」這等於說一般工人和職員要多少有多少，有過人才能的ＣＥＯ的供應有限（這從請一百 數十空中侍應有數千人應徵，請一名ＣＥＯ要獵頭公司環球物色可見），這二類人的薪酬有天淵之別，因此是合理的。這種解釋可以接受，但像近日被辭退的美林和 花旗總裁，任內隨音樂起舞（見昨天本報畢老林的專欄），留下數以十億（美元．下同）計的爛賬，令公司元氣大傷，可是，他們的「分手費」仍以千萬計（美林的 奧尼爾已知獲一億六千一百萬的「補償」），雖然這是「事求人」時雙方的協議，但在股東以至普通受薪者看來便極不公平。　　引起筆者談罷工的是全美共有一萬 一千四百餘會員（西岸七千六百、東岸三千八百）的「美國寫作人工會」（Writers Guild of America）本周一發起大罷工，沒有捉刀人，昨天的時事電視節目已有不少要播舊片；賴思便因此無法上電視接受訪問，因為為訪員寫問題的「寫作班子」罷 工去也；看ＣＮＮ，見那位「歡樂今宵」（？）主持人Jay Leno向罷工者派甜餅，對記者說「他們不動筆我無話可說（I am a dead man）」，可見此事影響甚大。在一般人印象中，「寫作人」（他們強調不是作家〔Author〕）是高薪行業，哪知不然，去年該工會會員失業率高達百分之 四十五，原因當然是供過於求，而就業者的平均年薪在七萬五千元以下，不如想像般優厚，所以如此，答案可見上述賴思的解釋；可是，工會的看法和學者不同，他 們認為寫作人收入有限，是「剩餘報酬」（residual payments）被剝削之故。替電影電視等傳媒介寫稿，寫作人領取的是稿費而非固定薪金，而和作家對作品初版和再版時抽取版稅一樣，寫作人的作品被拍成 電視電影，如果不斷上演（如書籍的不斷再版），他們亦可獲分成。以一齣電視腳本（作者可能不止一人）平均二萬五千元稿費計，這是首演和重播一次的價錢，以 後再播，每次獲三千至五千不等，而再播的次數與收入成反比─次數愈頻密作者的「剩餘薪酬」愈低。由於寫劇本不是經常性工作，「剩餘薪酬」成為作者無工作時 的唯一收入，因此十分重要。

　　一九八八年，「工會」曾進行為期二十二周的罷工，結果迫使資方答應每出售一套錄影帶或影碟，劇作者可得四美仙（去年工會成員一共獲五千六百萬），事隔 約二十年後，由於製作成本大幅下降，製片公司獲利大增，工會在會員一致同意下，向資方爭取把四仙提高至八仙，不但如此，工會還要求未來當電視片集可直接輸 給電腦訂戶時的收費以及在網絡上播映時的廣告收費分杯羹；迄今為止，公司從電視播映上獲得以十億計的廣告收益，這些收益，未來可能大部分會轉移至電腦上， 工會有先見之明……。可是，這些要求俱為資方「嚴詞拒絕」，但工會認為如不未雨綢繆，日後因為電視電影改用電腦和網絡為傳播媒介不必再在電視及戲院重播 時，其會員的「剩餘薪酬」便會乾涸，這等於他們在沒有工作時（他們編寫的電影電視仍在播映）無以為生！其罷工理由不能說不充分。工潮已獲不少演員和導演支 持而有擴大之勢。

　　從經濟學層次看，「美國寫作人」和資方的糾紛，歸根到底，是產權界定不清所引致。電影和電視是多元的行業，參與工作的各方，包括創作者、製作者和演員 等，究竟應如何「瓜分」利潤，尤其是來自新科技衍生產品的利潤，目前的界定仍未明確，這固然是有關各方對成品的貢獻很難清楚劃分（一部片集叫座的原因應歸 功於劇本、演員或導演，論者可自由發揮，但無法得出有人人信服的「定論」），而資方以為作出重大投資，理所當然地擁有版權，令「分錢」問題長期出現爭執， 無法擺平，新科技時代來臨「載體」起革命，令此問題更趨複雜。「美國寫作人工會」的罷工完結後，也許我們可從勞資雙方的新協議中看到解決此一問題的辦法。

搞旺股市善用閒資 內幕交易必須嚴處

　　中國政府對港股直通車的態度，終於真相大白。

　　八月下旬國家外礇管理局宣布允許內地居民來港投資，而且煞有介事，指定中銀天津濱海新區分行及香港中銀國際證券公司負責統籌，港股應聲狂升，其後雖然 一波三折，徒顯政出多門的弊端，但港股投機者對此一被稱為「資金自由行」的新政策有很高的期盼，因為香港股民的共識是，內地資金「過剩」，此舉是「洩洪」 的好辦法，因此遲早會落實。這種考慮，令國際以至有辦法的內地資金蜂擁來港，以至令港元礇價高升至衝擊聯繫礇價的「危險水平」，金管局數度入市干預，才能 使港元礇價不致逸出聯繫礇率容許窄幅升降的範圍（七十年代有個甚貼切的形容詞「蛇道」，今人已棄用）。事實上，如果內地資金一定會來港投資，炒起股價─恒 指從八月二十日的二萬點水平飛升至十月三十日的近三萬二千點，短短二個多月漲幅達百分之五十三弱─等待內地人來接貨時沽之哉，豈不是天下第一營生？

　　內地決策當局對這個「局」哪有不瞭然於胸，港股直通車因此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但究竟會否落實？港股投機者莫不持貨翹首以待。經過二個多月後，溫總理終於借外訪會見港記的機會，指出中國政府有「四點考慮」，要弄清楚後才會放行。詳情請讀昨天本報社評。

　　中國政府這樣做，相信最大的「考慮」是擔心內地人民的資金被包括外資及本地炒家刮走，七十年代過江龍在香港股市飽食遠颺後，港股一沉多年，這種慘痛經 驗，中國政府不希望在內地投資者身上重演；以中共的價值取向，如果其政策令人民跌進「投機陷阱」而有所損失，是政府而非市場之過。政府因此會設法避免。

　　在這種情勢下，筆者認為當「四點考慮」不成問題之後，內地必會踐諾開放資金南流，但內地投資者在本港的投資將有多重設限，表面上是「保護香港市場的穩 定」，實際上是要保障內地投資者能參與公平市場遊戲，不致為處於優勢的「過江龍」及「本地鱷」所噬。本地投資者見慣風浪和有過多次身家暴增急降的經驗，而 且明白在股市中的賺蝕與政府無關，因而對大漲大瀉的股市處之泰然；內地投資者不僅資金累積不易，而且倚賴政府聽政府的話辦事或冀待政府保護的心態未變，萬 一在股市虧損纍纍，怨天尤人，遷怒政府沒有事前警告或做好保護措施，是不足為奇的；這種事雖然荒謬，但內地人民對要為自己的行為負全責的觀念尚未完全確 立，股市暴挫便可能導致怨聲載道進而令社會不和諧！

　　基於保護人民的財產不致為國際冒險家捲走的設想，筆者相信Ａ股與Ｈ股合軌之「議」，在可見的將來不會貫徹。這意味外資進入內地股市必然要通過重重關 卡、克服層層障礙，而這些關節是不易打通的。中國民間現在資金「泛濫」，但投資者深信「奧運前股市不跌」，如此投資智慧，半生積蓄很易在股市大崩潰中化為 烏有，而捲走資金的極可能是滿口看好中國經濟前景的國際大炒家。換句話說，在目前的條件下，內地資本市場對外自由開放絕非時候。

　　不過，只供國內股民炒賣的內地股市，仍會繼續發展，「熱火朝天」的情況亦會持續，「奧運前股市不跌」成為事實的可能不容抹煞。股市畢竟是引導民間「閒 資」作更有效用途的最適渠道，興盛暢旺的股市因此可令企業─國企和私企─有效地集中民間資金發展經濟同時抑制利率升勢。內地大力發展股市是不可逆轉的方 向。

　　沒有或只有遵守嚴格規範的外資的參與，內地股民的資金便不虞「人間蒸發」。這即是說，投入內地股市的民間財富，不論股市升跌，都留在國內不會流失。顯 而易見，股市有買有賣必定有升有跌，而經常出現「非理性亢奮」的股民會使股市暴漲急瀉；但以北京政府的財力和干預市場機制的嚴密，是有辦法令股市穩定於專 家認可的「合理水平」的；不難想像，內地股市仍會起起伏伏，只是升跌有序，希望內地投資者有時間「武裝」自己，掌握買賣技巧和投資知識。

　　作為一個照顧全民利益的負責任政府，北京還應該展示「嚴打」內幕交易的決心。行政介入市場活動，其間必有許多消息，令內幕人士比股民走先一步從中漁 利，這當然對股民不公平且會妨礙股市的健全發展。外礇管理局「片面宣布港股直通車」是否令京港「有關人士」有可乘之機；而這次「叫停直通車」，香港股市在 溫總理作有關宣布前已掉頭急挫，事情這麼巧，令人不得不懷疑在有關文件起草過程中，是否有「搭通天地線」的投機家事先向知情人士套取了消息？嚴肅對待「內 幕交易」，是取信於股民和建立健全股市的必由之路。

利民生不利股東的物價管制

　　限制薪金、管制物價，以有形之手干預無形之手的運作，曾經是社會主義國家的特色，這樣做的後果是人們工作不起勁、物價穩定市場如一潭死水，而商品因為投資 不足而嚴重匱乏，政府終於要實行配額制，其結果當然是社會主義經濟宣告壽終正寢。中國在一九七八年開始的經濟改革（以至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的拆除），打破 政治意識枷鎖，市場步向自由化，勞力和商品價格根據供需即由市場決定，是中國經濟蓬勃發展的根本原因，北京驕傲地向世人宣揚這是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成 功，對此很少人會不同意，直至數個月前，地方當局正式「過問」與民生直接有關的物品如麵食和豬肉的價格，筆者才領悟到「中國特色」包含了物價管制。換句話 說，中國全力進行經濟改革，但物價管制作為一種「最後武器」只是被收藏備用而非被拋進垃圾堆！當通貨膨脹有死灰復燃之象時，這種有深廣負面後遺症只能治標 不能治本的武器便派上用場。　　對於本報讀者來說，糧食價格之大漲，早在預期之中，因為種種數據顯示一方面需求大增，這是經濟欣欣向榮的同時令數以億計人 民（主要來自中國和印度）豐衣足食的必然現象；一方面則是溫室效應（不管是人為的還是數百年一次的自然循環）令全球氣候失常造成農作物歉收，再加上以美國 為首的能源進口國全力發展以農作物為主材料的生化代用能源，令本因食指浩繁消耗糧大增而扯緊的糧食供應愈呈不足，在自由市場，供不應求價格必然上升，其對 通脹的影響，則要看糧食在消費者物價指數上所佔權數的輕重而定，統計學家告訴我們，發達國家家庭僅用很低比例的可動用資金於溫飽上（大家還記得「恩格爾定 律」〔Engel's Law﹞嗎？），糧價升降因而對日常生活影響不大；但在新興市場國家，食物仍佔家庭開支的相當比重，因此糧食價格上升會對民生產生重大衝擊，一個負責任、 有力駕馭市場和有明確政治目標的政府，採取管制物價的行政措施，是抑制物價升勢最有效最方便和最能獲廣大民意支持的─這麼多好處，令決策者明知此舉會扭曲 市場機制亦在所不惜。

　　經濟（自由貿易）環球化固然令政府有效管治的國家得益，而全球經濟興盛對原料需求殷切，還有期內美元滙價持續下滑，令商品期貨價格不斷漲升，經濟高增 長國家便有通脹肆虐民不聊生之苦，阿根廷是其中一個比較典型的例子，數月前（六月十四日）《經濟學人》和《紐約時報》（四月四日，文題為〈限制牛扒價 格〉，按牛肉在一百數十年前為該國著名的產物，但和該國經濟一沉難起一樣，對牛扒食家來說，阿根廷牛肉早不「入流」）都對其管制能源進而「要求」生產商 「自願」凍結物價（包括食糖、麵粉、麵包……以至鉛筆）有詳細報道，而當這些措施證實無效時，政府索性在統計數據上做手腳，可惜阿根廷還有言論自由，非政 府喉舌傳媒對物價騰貴如昔通脹率卻從二○○五年的百分之十二點三下降至今年九月的百分之五點八，都不敢相信，非官方經濟學者認為「真正通脹率」接近百分之 二十。阿根廷新總統克里斯蒂娜如何理順乃夫留下的爛攤子，值得關注。

　　俄羅斯是原料價格暴漲的主要受惠國之一，這反映國家財政從九十年代末期瀕臨破產到現在有四千五百多億美元的外滙儲備上，俄羅斯又有擴軍黷武的本錢，可 是，俄國糧食不能自供自給，靠進口便無法不受國際價格上升的影響；為了紓解民怨免致打擊執政黨在十二月二日議會選舉中（亦為本港立法會議員補選日）的勝 算，當局已和商界達成把民生必需品價格凍結在十月十五日的水平。管制物價，是俄羅斯政府駕輕就熟之舉。

　　經濟快速發展的中國亦面對同一難題。國家發改委經濟運行局副局長朱宏任去周五發表〈加強宏調抑制通脹〉的談話，針對的主要是「高耗能高排放行業」 （？）增長過快的情況，並無提及糧食價格的問題；事實上，糧價今年八月比去年同期升百分之十八點二，為消費者物價指數升至十一年來新高的百分之六點五的底 因，當消息於九月中旬公布後，美聯社報道當局下令凍結多種物品價格，當局高度關注糧價升勢，是因為鄉鎮居民用於食物上的開支約為總收入三分之一。溫家寶總 理在烏茲別克首都對香港記者談及油價上調問題時指出：「我們已形成了一套機制，並且做好了周密部署。」那主要是國家給消費者的補貼，令客運、民用氣、出租 車用油、低收入者及農用柴油不必隨油價上升而加價，這當然有利民生和抑壓通脹升勢，雖然對締造「和諧社會」有利，但於促進市場活動則大大不利。從投資角度 看，這種保障消費者權益的舉措正是建立在犧牲股東利益之上，這樣的政策，和開放資本市場的大方向是相違背的。筆者認為，不顧企業利潤令全民受益，以共產黨 的價值觀，是理當如此的；問題是如今很多企業已上市，真正是「全民持有」，這樣做和股東利益便有衝突，這對他們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