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二年來,工人罷工已成為自由經濟體系國家的常見現象,揆其原因,不外是受薪階級特別是低入息階層「生活比上不足」情況日趨嚴重。在現代文明社會,一般 人的溫飽並無問題,但他們的物質生活比起富裕階級,是「大落後」,本來這可通過「社會流動性」獲得解決,但這樣做「費時失事」,訴諸集體力量進行罷工也許 是捷徑,這類街頭活動因而時有所聞。事實上,撇除通脹的實質收入近十年來似無寸進,令低下層社會怨聲載道,加上企業主管的薪酬突飛猛晉,年年創新高,加深 「社會矛盾」,低薪工人遂動輒走上街頭。在工會成員日益萎縮(詳細資料見八月三十日本欄)工人集體談判力量被明顯削弱的前提下,罷工趨於頻仍已引起各方的 「高度關注」。順提一點題外話。關於工人和總裁收入極度兩極化的情況,向來主張應該多派「免費午餐」的克林頓政府勞工部長、現任加州柏克萊大學公共政策學 教授賴思(R Reich)在剛出版的《超級資本主義》中(R.Reich:《Supercapitalism》、Knopt),出乎筆者意外地竟然為CEO的高薪辯 解:「CEO薪津優厚,是因為他們物有所值;這種人才的供應不具彈性。」這等於說一般工人和職員要多少有多少,有過人才能的CEO的供應有限(這從請一百 數十空中侍應有數千人應徵,請一名CEO要獵頭公司環球物色可見),這二類人的薪酬有天淵之別,因此是合理的。這種解釋可以接受,但像近日被辭退的美林和 花旗總裁,任內隨音樂起舞(見昨天本報畢老林的專欄),留下數以十億(美元.下同)計的爛賬,令公司元氣大傷,可是,他們的「分手費」仍以千萬計(美林的 奧尼爾已知獲一億六千一百萬的「補償」),雖然這是「事求人」時雙方的協議,但在股東以至普通受薪者看來便極不公平。 引起筆者談罷工的是全美共有一萬 一千四百餘會員(西岸七千六百、東岸三千八百)的「美國寫作人工會」(Writers Guild of America)本周一發起大罷工,沒有捉刀人,昨天的時事電視節目已有不少要播舊片;賴思便因此無法上電視接受訪問,因為為訪員寫問題的「寫作班子」罷 工去也;看CNN,見那位「歡樂今宵」(?)主持人Jay Leno向罷工者派甜餅,對記者說「他們不動筆我無話可說(I am a dead man)」,可見此事影響甚大。在一般人印象中,「寫作人」(他們強調不是作家〔Author〕)是高薪行業,哪知不然,去年該工會會員失業率高達百分之 四十五,原因當然是供過於求,而就業者的平均年薪在七萬五千元以下,不如想像般優厚,所以如此,答案可見上述賴思的解釋;可是,工會的看法和學者不同,他 們認為寫作人收入有限,是「剩餘報酬」(residual payments)被剝削之故。替電影電視等傳媒介寫稿,寫作人領取的是稿費而非固定薪金,而和作家對作品初版和再版時抽取版稅一樣,寫作人的作品被拍成 電視電影,如果不斷上演(如書籍的不斷再版),他們亦可獲分成。以一齣電視腳本(作者可能不止一人)平均二萬五千元稿費計,這是首演和重播一次的價錢,以 後再播,每次獲三千至五千不等,而再播的次數與收入成反比─次數愈頻密作者的「剩餘薪酬」愈低。由於寫劇本不是經常性工作,「剩餘薪酬」成為作者無工作時 的唯一收入,因此十分重要。
一九八八年,「工會」曾進行為期二十二周的罷工,結果迫使資方答應每出售一套錄影帶或影碟,劇作者可得四美仙(去年工會成員一共獲五千六百萬),事隔 約二十年後,由於製作成本大幅下降,製片公司獲利大增,工會在會員一致同意下,向資方爭取把四仙提高至八仙,不但如此,工會還要求未來當電視片集可直接輸 給電腦訂戶時的收費以及在網絡上播映時的廣告收費分杯羹;迄今為止,公司從電視播映上獲得以十億計的廣告收益,這些收益,未來可能大部分會轉移至電腦上, 工會有先見之明……。可是,這些要求俱為資方「嚴詞拒絕」,但工會認為如不未雨綢繆,日後因為電視電影改用電腦和網絡為傳播媒介不必再在電視及戲院重播 時,其會員的「剩餘薪酬」便會乾涸,這等於他們在沒有工作時(他們編寫的電影電視仍在播映)無以為生!其罷工理由不能說不充分。工潮已獲不少演員和導演支 持而有擴大之勢。
從經濟學層次看,「美國寫作人」和資方的糾紛,歸根到底,是產權界定不清所引致。電影和電視是多元的行業,參與工作的各方,包括創作者、製作者和演員 等,究竟應如何「瓜分」利潤,尤其是來自新科技衍生產品的利潤,目前的界定仍未明確,這固然是有關各方對成品的貢獻很難清楚劃分(一部片集叫座的原因應歸 功於劇本、演員或導演,論者可自由發揮,但無法得出有人人信服的「定論」),而資方以為作出重大投資,理所當然地擁有版權,令「分錢」問題長期出現爭執, 無法擺平,新科技時代來臨「載體」起革命,令此問題更趨複雜。「美國寫作人工會」的罷工完結後,也許我們可從勞資雙方的新協議中看到解決此一問題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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