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20日星期二

農耕時代少食牛皆因機會成本大

■ 一般相信牛「專業」耕田之後,民眾養牛惟不吃牛肉─年老衰弱或因傷因病而亡的死牛之肉,當作別論─因為以牛耕田拉車所得更豐,等於宰耕牛而食的機會成本太 大;然而牛肉味美,人所共知,牛因此成為王公貴胄祭祀天地神祇最貴重的祭品(稱「太牢」,羊則稱「少牢」;何以擇牛為祭品,也許是其味鮮美之故),皇室鑄 銅鐘在祭鐘神時要塗牛血,這些祭牛當然成為貴族獨享的肉食,老百姓吃不起,漸漸便不養肉牛。「犒勞」的犒字從牛,說明軍人勝利歸來,軍方殺牛慰勞;犧牲二 字亦從牛旁,顯見牛在祭祀上的重要性。

牛不但耕作又是肉食,對生民的貢獻至大,許多地方遂把秋收後農閒的農曆十月初一定為「牛生日」,在農閒之日給牛「放假」,盡顯「民間智慧」;在這一天,牛不必繫鼻繩不必工作,還在牛角上粘糯米湯圓為牛慶生,表面工夫做足!

古 人不吃牛的原因多端,惟主要是牛「為人民服務」,人民因而不忍食其肉,此說彰顯人的仁慈心,遂廣泛流傳;不過,在未有市集、不懂冰鎮及腌製的年代,牛體龐 然殺之不易「分銷」,人們因此向豬羊雞體積較小的禽畜「動手」,俗話說「太公分豬肉」,即家祭時殺豬為祭品,選豬而不是其他家畜的主因,應在牠的體積恰恰 可供有數房人的大家族祭祖後分享;西洋人以火雞過節,亦是因其體積剛好一家庭數口之食。過節吃火雞並無「宗教意義」,這是基督徒應了解的。如今發展出多種 牛肉食制,既有牛肉專門店,賣肉食的無牛肉不成檔,而冷藏不僅可保鮮、適齡的陳肉且增肉味,基本上不再從事耕作的牛大量飼養,無非是被送進屠房,供食肉獸 之一的人類享用。

■牛的經濟地位很高,是農耕時代農民的重要資產,珍而寶之的古人從多年養牛經驗中得出養牛、相牛之術,是很自然的。《漢 書.魏志》記西漢有〈相六畜〉共三十八卷,春秋時代的寧戚及百里奚,便是史上二位因「養牛有法」而位居卿相(有如今日部長級的技術官僚)的「牛人」;後魏 賈思勰的《齊民要術》,亦有相當篇幅解釋相牛之法,如說「旋毛在珠淵,無壽」(眼睛下方有捲曲的毛,壽命不長)、「尿射前腳者快、直下者不快」(公牛射尿 至前腳,表示力氣足,奔跑速度快;反之是「腎虧」、「膀胱無力」,氣力不足,奔跑速度較慢),比較「有趣」的還有「尾不用至地,至地,劣力」(尾巴太長氣 力不足)及「龍頸突目,好跳」(頸長似龍、眼睛突露的牛喜歡跳躍;「好跳」意味會越欄逃脫)……。和相馬以及相人術的書何異!

■除了供人類 食用,牛的膽結石便是名貴中藥牛黃,其功效是「清心、化痰、利膽和鎮涼」,《本草綱目》說牛黃可治「痘瘡紫色、發狂譫語者可用」。較早前的《日華子本草》 則指牛黃可療「中風失音、口噤、婦人血噤、驚悸、天行時疾、健忘虛乏」。據說目前四千五百多種中成藥中,約有六百種含有牛黃。

牛的一切,教 人類用盡,然而,牠經濟實用之外,還有軍事價值,讀過一點歷史的人,應該記得齊國名將田單和宋朝的邵青都用過「火牛陣」,不過前者成功後者失敗。在齊、燕 戰爭中,田單出奇制勝,徵集千餘頭耕牛,在牛角上縛上銳利的刀刃、牛身披上五彩龍紋外衣,繫乾蘆葦絲於飽浸油脂的牛尾,在昏暗之夜點燃牛尾、驅牛出城,狂 牛直奔燕軍陣地,燕軍亂成一團,倉惶潰逃,這便是史上有名的「火牛陣」(按春秋時期楚王為擺脫追兵,以象尾縛上火把衝擊吳軍而脫險,可見以動物着火尾部驅 趕牠「勇往直前」是古已有之的「高科技武器」);邵青聚眾暴動,朝廷派大將王德剿匪,「探子回報」,王德知邵青徵集耕牛,欲布「火牛陣」,遂配備大量弓 箭,對部將說「火牛陣」是「古法也,一不可再;今不知變,此成擒耳」。到了二陣對圓,邵青果然施「火牛陣」,「皇軍」以靜制動,萬箭齊發,火牛受傷驚恐, 掉頭衝入邵青陣中,刺死踩死燒死士兵不計其數。王德一舉敉平叛亂。

■牛對人類還有一項貢獻,便是牛痘(cowpox)可治天花 (smallpox)。十六世紀以來,天花多次令歐洲及美洲人口大幅下降。《本草綱目》提及牛黃可治的痘瘡,便是天花;台灣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編彙的資料, 指出種人痘是中國古代發明預防天花的方法;天花是「外來病」,由漢代俘虜的外國(西域)士兵傳入,因此亦稱「虜病」。清代名醫張琰是治天花聖手,在其所著 的《種痘新書》中,他說親手種痘者不下八、九千人,其中只有二、三十人失效,救不活,這等於出事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三;康熙曾派人把張大夫迎上北京,為皇族 和旗人種痘。

我國在治天花上有很高成就,殆無疑義,然而,說種痘技術為我國發明並於十七世紀傳至外國,「一六八八年俄國請求派醫師(來華) 學習,其後日本、朝鮮等國學會種痘技術;一七一八年,英國駐土耳其公使蒙塔古夫人把種痘技術傳入英國……」,恐難為學者認同。西方學者向來認為英國告羅士 打郡醫生真納(E. Jenner, 1749-1823)為以牛痘治天花的第一人。一七九六年,真納為八歲村童非普思(J. Phipps)種牛痘後,他對天花免疫;其後再經無數次試驗,以牛痘治天花大功告成(順便一提,真納其後獲選皇家學會院士,不因發現治天花之法而是一篇研 究杜鵑鳥築巢習慣的論文)。

經過二百餘年的實踐和研究,牛痘治天花的成功率近百─一百萬人中只有一、二個失敗的病例;到了一九七九年,世衞 組織正式宣布天花絕迹,自此學童再亦不必像今天中年人入學時必須「種牛痘」了!牛痘是從牛身取得的疫苗,其英文 Vaccine 為真納把拉丁牛痘 Vaccinia 英語化而來。現在天花已盡,人類毌須從牛隻身上提取牛痘疫苗了。換句話說,時至今日,牛的耕田、拉車、作為祭品等功能盡失,牛對人類的貢獻只在提供肉食及 乳類產品了!

牛年談牛.五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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