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鼠年將盡,港人(其實是世人)迎接牛年的心情並不輕鬆,即使美國新總統奧巴馬於香港時間今晚的就職演說,肯定會描繪出美好前景、表示一定會使美國經濟起死 回生,同時撒下以千億計無中生有的美元,恐怕亦難解「經濟人」的心頭鬱結!術數家指戊子年是「倉內之鼠」,看年內的經濟危機金融醜聞接二連三,有機會困於 倉內吃存糧避過海嘯一劫,已屬大幸;過幾天己丑年屬牛─「欄內之牛」,相信安分守己別亂奔亂竄即不可隨便「投資」,才是上策。
一如往例,牛 年寫牛;未寫之前,先提提一月號《信報月刊》「己丑牛年專欄」,其所收有關牛年種切諸文,均甚可觀,此中尤以李健麟副題為〈奇門遁甲術對二○○九年的預測 和前瞻〉,頗有新意,它指出「○九年美國經濟不會大蕭條」,及「二○一○年態勢高危但中國可安然跨過」,並非盡屬玄空揣測之詞,與同期「封面專欄」的系列 文章互相呼應,當中有不少值得深思的道理。
十二年前,胡志偉在《信報月刊》(總二三九期)的〈千秋佳節飲牛有歌─牛市談牛及其有關事物〉一 文,如今讀來,仍有新鮮感;有趣的是,胡文說「牛年正值九七政權移交,也許香港人更需要勤奮努力,才能保持既得的繁榮安定局面」,這幾句話,很有「時代 感」,現在一樣派得上用場。
■都說我國「以農立國」,其實所有國家均如此,在十八世紀末期英國工業革命前,沒有國家能夠不靠農業而生存、發 展,只是我國進入工業社會時間滯後,才令人在「以農立國」和中國之間劃上等號,而「以農立國」與牛有不可分割的關係。牛不但做「勞役」的工作,在生時產牛 乳、製肥料(牛糞,歐洲的農業發展較其他地方快的其中一項原因是有大量牛隻而牠們「製造」大量便溺使土地肥沃之故),當然,死牛之肉從來不是廢物,必要時 還可把老病牛隻殺而食之,且牛骨牛皮均為可用之材,牠的經濟價值重大,但終生工作,食草擠乳,即使沒被送進屠房,大都勞碌傷殘而終成人類的盛宴。宋朝李綱 的〈病牛〉詩:「耕犁千畝實千箱,力盡筋疲誰復傷?但得眾生皆得飽,不辭羸病卧殘陽。」歌頌牛日出而耕換來裝滿千座糧倉(箱)的農作物,歎息牛因此筋疲力 竭卻乏人憐惜……。牛是「以農立國」國家最重要資產,牠之寶貴處在默默工作「不計回報」(源自拉丁文的牛 Bovine 有呆頭呆腦之意),詩人對老病牛隻賦予同情,反映了農民的心聲。
■在四五千年前,牛是農業社會的支柱,牛耕田、拉車(載貨運人;梁朝〔公元 五○二─五五七年〕顧野王的《玉篇》記「黃帝服牛乘馬」),而晉朝(公元二六五─四二○年)有牛車出租,尚秉和在《歷代社會風俗事物攷》引《搜神記》的這 段記載:「高安婦蘇娥,有染繒帛百二十匹,欲之旁縣賣之,從同縣男子王伯賃車牛一乘,直錢萬二千、載妾並繒,令婢致當執轡。」繒為絲織物,此牛車車主不隨 行,要由租客之奴婢執鞭;可惜筆者考不出租錢萬二千的購買力,因此不知此價之高低(東主不隨行,租錢還可能包括按金)。至於牛耕,是更早的事,出土的商朝 (公元前一八○八─一一八三年)文物「玉雕臥牛」,可見牛的鼻孔間有小孔相通,顯示當時(應為較早前)人們已懂在穿牛鼻引繩使牠從事勞役(有考古學者認為 牛耕始於鐵器農具發明之後,但甲骨文及金文已有從牛的犁字,也許鐵器之前的犁為木、竹製品)。
至於歐洲,豢養耕牛亦有悠久歷史,而牛的重要 性,僅從專指牛的Cattle(牲口)是從Capital(資本、資金、本錢和首都以至原則、原理及建築學的柱頂)衍變而來,便見端倪;事實上,中古世紀 (公元五百至一千五百年前後)歐洲計算私人財富的指標,主要是以擁有多少頭牛(其他家畜次之)來衡量。在工業革命前,古今中外,牛的經濟地位極為顯要,是 彰彰明甚的。
■牛作為肉食,可說是盤古之初便如此,頗為出人意表的是,古人食「混合免治肉」(mixed mince-meat),尚書引《禮記.內則》:「搗珍。取牛、羊、麇、鹿、麕之肉,必晦(脊肉),每物與牛若一,捶,反側之,去其餌(挑出筋鍵),熟出 之,去其皽(膜),柔其肉。」這種肉糜,「均勻和合,調而食之,其有異味可知也」。「異味」是指異於尋常的美味。又說「漬,取牛肉必新殺者,薄切之必絕其 理,湛諸美酒,期朝而食之,以醢若醯,醷」。意謂把順紋理切出剛屠宰的牛肉,浸酒,美味生而膻味去,翌日食之,「無以尚之」;現今 beef sashimi(tsukuri)也許源自這種不過火的「生牛肉」食制。
牛肉食制多且美味可口,人人食之,對「混合免治肉」主材料的野獸捕 獵太甚,「行蟲走獸難以養民」,肉食供不應求,神農氏才製作農具(耒耜),「教民作農」,以農作物補肉食之不足。和其他野生禽獸變成家禽家畜一樣,牛亦從 此被人類豢養(數千年後的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野生魚穫嚴重不足,人類才開始大規模養魚)。雖然《史記.律書》說:「牛者,耕種萬物也。」但牛從什麼時候「專 業」耕田,似不可考,對這類史料搜集甚豐,然而尚秉和亦不敢肯定,他舉《周禮》記「牛人之職,不言耕事」,說明牛並非成為家畜後便「務農」;牛人是養牛 官,其職責在飼養及選擇不同歲數的牛供不同場合祭祀之用,「祭天地之牛,角繭栗;宗廟之牛,角握;賓客之牛,角尺」。這是根據牛角的發育程度,判斷牛的老 幼從而區別牛的等級,分別用於祭天祀神、迎賓以至犒賞戰士等不同用途;但《山海經》說「后稷之孫叔均,作牛耕」,而孔子弟子冉耕字伯牛,「似乎三代(按時 在太古之後夏朝之前的公元前二千二百年前)時已有牛耕矣」。無論如何,牛在古代農業發展中擔當重大角色,殆無疑義,只是人口增長過速,耕地面積大增,牛的 數量趕不上農耕的需求,以致《食貨志》有地方官教導人民「以人挽犁」的記載。以人代牛,數十年前的窮鄉僻壤仍有所見。
牛年談牛.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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